薄上远话落,顾母没了话。

    这次,顾父委婉的回道:“这哪成?毕竟这才是他的家,哪有不会自己家,住别人家里去的?……而且他住在你那,也太麻烦你了。”

    薄上远声音毫无波澜:“我不觉得麻烦。”

    话落,薄上远语调一转。

    薄上远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母,说:“阿姨不是也不觉得麻烦吗。”

    顾母一怔,下意识道:“我没说过……”

    薄上远反问:“您不是经常让他过来找我,送礼,还让我给他补课吗。”

    顾母再次无言。

    潜台词也就是,之前让顾咎去找他补课,打好关系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麻烦了他?这会就觉得麻烦了?

    顾父自知理亏,便打感情牌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他的爸妈……”

    只可惜,在薄上远这,感情牌这招,完全没用。

    因为薄上远不懂亲情是什么。

    薄上远挑眉,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天天拿自己儿子和别人家的儿子对比,成天说他不如别人的爸妈么?”

    顾父语凝了一瞬,回道:“我们平常教育是有点问题……”

    不等顾父说罢,薄上远又问:“您知道他这次月考考了547分吗?”

    顾父一愣,顾母也愣住了。

    因为顾咎完全没说过。

    顾母下意识道:“怎么可能,他哪可能考这么多分,不会是抄的其它同学的吧?他第一次月考都才只考了410多分,哪可能一下子提高一百多分?”

    薄上远唇角上扬,表情略显嘲讽。

    薄上远说:“抄个班上第一吗?”

    顾母词穷。

    这时,顾父扭头看向顾母,问:“你不是说问过他的成绩了吗?”

    顾母含糊不清:“是问过,可是他没说……”

    顾父和顾母结婚多年,对于顾母的秉性自然再清楚不过。顾母一向喜欢先入为主,不等对方开口,便就自顾自的下了结论。

    顾父追问:“是他不肯说,还是你压根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顾母不说话了。

    顾父就又懂了。

    顾父叹气,神色沧桑颓然。

    他们的教育,真的出了很大的问题……

    薄上远接着又开口道:“既然伯父伯母整天就只会拿他和其它人比来比去,那他还不如到我家。起码我还能给他补课。”

    薄上远声音冰冷,字句里满是嘲讽的意味。

    想到平日里顾母天天唠叨顾咎的情景,再听到薄上远的这段话,顾父也不禁有些面色难堪起来。因为顾父想了想,他们的确除了整天拿着顾咎和别人家的孩子对比以外,再没做过别的。

    一旁的顾母想要否认,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否认。

    顾父面色发涩,正要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却很快又被薄上远给打断了。

    薄上远再次将目光转向顾母,说:“这不是阿姨想看见的吗?”

    顾母想到以前天天让顾咎去找薄上远补课,问作业和学习,甚至是天天发消息问好,又或者是送礼……顾母表情僵硬,彻底没了话。

    这的确是以前的顾母所想看见的,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可她万万没料到,代价却是顾咎永远也不再回家。

    但对于顾咎再也不回家这件事,顾父仍是不太相信。

    虽然他们平时的教育的确出了一点问题,但毕竟怎么说血浓于水,他们也是顾咎的爸妈,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怎么可能说回家就不回家?

    顾父语重心长、苦口婆心:“上远啊,我知道你是为了咎咎好,不过,这也得看咎咎个人的意愿……要是咎咎真的不回家,我们也不拦着……但要是……”

    薄上远听了,漫不经心的回道:“他若是真的要回家,昨天晚上就回家了,也不会不接电话。”

    顾父想到昨天的电话一个都没打通,早上甚至是在听到顾母的话之后,直接就关了机,再没开机过,顾父像顾母一样,也一下子没了话。

    过了许久,顾父才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顾父问:“是他说的自己不想回家吗?”

    薄上远面无表情,回:“是。”

    顾父沉默了下来。

    顾父竟然不知道,他们家的孩子,已经对他们不满到了这个程度。顾父以为,每次顾母拿顾咎和别人家的孩子对比时,顾咎都没有放在心上过,但没想到,其实顾咎一直记在了心上。

    他们做家长的,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和顾父顾母浪费了半天口舌,这时的薄上远已经没有多少耐性了。

    薄上远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之后,直奔主题:“作业在哪。”

    顾父已经无话可说,顾父伸手朝顾咎卧室的方向指了指,说:“在那个房间里,我也不知道他放哪了,你去找找吧……”

    没想到顾父竟然真的答应了,顾母慌乱了起来。

    顾母成天骂顾咎,说他成绩不好,她见他总是一声不吭,便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顾咎因为这件事,他竟然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顾母完全没料到。

    顾母惊慌失措道:“老公你真的答应啊……”

    顾父疲惫至极:“人家上远反正也正好住在隔壁,离家近,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也能知道。就像人家上远说的,反正我们在家也只会骂他,还不如去人家上远那住。你之前不是也老让他去和上远交朋友,问作业,他这会去人家上远那住,不是挺好。”

    顾母仍是犹疑:“可这……”

    顾父已经不欲再说:“别再说了,谁让我们家长没当好。”

    顾母自知理亏,讪讪的闭上了嘴。

    薄上远的动作十分迅速,进了顾咎的房间之后,不到两分钟,便就找到了顾咎的作业。

    不止是作业,连顾咎的校服也一并顺带给带上了。

    薄上远拿着顾咎的作业和校服来到客厅,冲顾父顾母道:“伯父伯母再见。”

    薄上远说完,这时,顾父想到什么,从沙发上站起身,忙道:“对了,咎咎身上还有零花钱吗?上远你帮我拿给他……”

    顾父一边说着,一边便从口袋里掏钱。

    薄上远神色冷淡道:“不用了伯父,钱我有。”

    顾咎要多少,薄上远就给多少。

    顾父忍不住说道:“可那毕竟是你的钱……”

    不等顾父说罢,薄上远直接转身离开,回了家。徒留顾母和顾父二人呆在原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愣。

    薄上远回家将作业和校服放到沙发上后,顾咎刚好迷迷糊糊的睡醒。

    顾咎穿着薄上远的衬衫,迷迷糊糊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见薄上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于是疑惑不解的问:“……去哪了?”

    薄上远轻描淡写:“没去哪。”

    说完,捂住鼻子,不自然的别开了视线。

    薄上远说:“睡醒了就去把裤子穿上。”

    顾咎刚从床上爬起,本就才到腿根处的衬衫凌乱的不行,衣角上翘,露出被不合身的短裤给包住的小屁股。因为衣服太大,衣领处,更是歪歪斜斜的扭在了一边,露出了白净的锁骨。

    最为诱人的,还要当属他光溜溜的双腿了。

    顾咎身上的体毛少,这一点在他的腿上,尤为突出。旁人一眼看过去,他的腿就像是没有汗毛似的,光滑无比。

    顾咎哦了一声,正要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瞧见了什么。

    顾咎脚步一顿,看着沙发上的校服和作业,不解的回头,一脸茫然的问:“我的作业和校服怎么在这?”

    他记得不是在家里吗?

    薄上远没回,说:“先去穿裤子。”

    顾咎又哦了一声,脚步又突然停下。

    顾咎回头,问:“……哪条裤子最便宜来着?”

    顾咎不敢穿贵的,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把薄上远那一条就七八千的裤子给弄脏了。

    薄上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薄上远说:“最底下的那条。”

    顾咎这才放心,朝薄上远卧室的方向走去。

    顾咎去了卧室后,薄上远见时间不早了,便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开始做饭。薄上远刚从冰箱里拿出要用的菜,还没进卧室多久的顾咎穿着一条裤子,别扭的走了出来。

    顾咎提着裤脚,别扭道:“裤子太长了……”

    薄上远183,顾咎不过才168,薄上远足足比顾咎高大半个头,裤子自然也会比顾咎平时穿的要长上不少。

    薄上远垂眸看了顾咎一眼,放下手里的菜,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身,替他直接把裤脚卷了起来。

    薄上远站起身,说:“行了。”

    薄上远方才的动作让顾咎愣了又愣,过了好半响,他才回过了神。

    顾咎哦了一声,下意识道:“谢谢……”

    顾咎心下略有些怪异,但见薄上远神色自若,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便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虽然顾咎觉得自己是多想了,但刚才薄上远突然蹲下身替他卷裤脚的模样,还是令顾咎十分惊诧和难以置信。

    毕竟在顾咎的眼里,薄上远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薄上远替顾咎卷好裤腿,重新回到厨房。

    薄上远站在厨房内,头也不回道:“待会去买新裤子。”

    顾咎下意识正要像平常那样‘哦’一声,还没开口,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咎疑惑道:“裤子我待会回家拿就好了,为什么要买新的……”

    薄上远听罢,回头看他:“你确定要回家?”

    薄上远话落,顾咎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他想到昨天的事,又想到昨天的巴掌,他整个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顾咎沉默了。

    顾咎说:“可是我迟早不是得要回去的吗……”

    不管顾父顾母再如何对他,因为那是他家,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去处,即便是扇他十个巴掌,他也是迟早得要回去的。

    孰料,只听薄上远沉声道:“不想回就不用回。”

    顾咎一愣。

    薄上远接着继道:“我刚才和伯父伯母说过了,如果你不想回家,可以住在我这。”

    顾咎听到刚才二字,又是一愣。

    顾咎一下子蓦地扭头朝沙发上的作业与校服看去,顿时恍悟了。

    难怪他的作业和校服会在这里……

    顾咎忍不住问:“他们同意了?”

    薄上远:“嗯。”

    顾咎知道顾母那偏执的性子,也知道顾父那固执的不行的性子,他们俩能答应他不回家,简直就是跟太阳打西边出来差不多。

    顾咎好奇的问:“怎么答应的。”

    薄上远避而不谈:“你不用知道。”

    顾咎郁闷的瞅了薄上远一眼。

    薄上远话落,沉声又问:“你是想回家,还是呆在我这里。”

    薄上远并没有强制性的让顾咎留在这里,而是让他自己选择。因为——薄上远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就如同薄上远所预料的那样,比起回到一个每天都是唠叨,指责,说他成绩不好没别人强的家,顾咎自然愿意呆在薄上远这里。

    顾咎虽然已经对于顾母的念叨麻木了,但他只是麻木罢了。如果能再也听不见顾母念叨,对于顾咎而言,那自然是最好。

    但是……他呆在这里,不会太麻烦薄上远吗?

    顾咎犹豫踌躇,始终没有回答。

    他心动,但是他怕给薄上远照成麻烦。

    薄上远知道顾咎在犹豫些什么,但薄上远没戳穿。

    薄上远再次开口,说:“我最后再问一次,你是想回家,还是呆在我这里。”

    顾咎抿了抿唇,低着头,手指紧张的揪着衣摆。

    顾咎小声说:“可是我住在这里……不是太麻烦你了吗。”

    原本薄上远一个人住在这里好好的,他要是住进来,薄上远不仅要多做一个人的饭,还要多用一倍的电。以后做起什么事,也变得不方便了起来。

    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他的确想住在这里,但是他不想给薄上远造成麻烦。薄上远本来就已经帮的他够多了。

    顾咎犹疑间,只听薄上远眼也不抬道:“不麻烦。”

    顾咎微怔。

    薄上远说:“住进来了,以后饭归你做,碗归你洗,衣服归你洗,地也是你拖。”

    顾咎木着脸,哦了一声。

    薄上远还没说完:“对了,衣服我之前和你说过,只能手洗。”

    顾咎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