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两天一结束,便就又到了要去上学的时候。

    大概是生物钟使然,周一早上六点,订好的闹钟还没响,顾咎便就醒了过来。

    顾咎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盯着房顶茫然了一瞬。虽然已经在薄上远家呆了两天,但每次一睁开眼看到这个房顶时,顾咎仍是有些不太习惯。

    顾咎茫然了片刻,这才慢吞吞的掀开被子,准备起身下床。

    然而顾咎才刚动了动身,便就发现自己的腰好像是被什么给禁锢住了似的,整个人完全的动弹不得。

    顾咎迷迷糊糊的低头,朝自己的腰看去。

    一低头,只见薄上远长长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紧紧地圈住。而至于薄上远,则闭着眼,躺在他的身侧,还在睡梦中。

    顾咎望着圈在腰间的手臂,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因为周末的两天,都是薄上远都是比顾咎早一步先起床,所以眼下的这个情景,顾咎这还是第一次见。

    顾咎迷糊了片刻,很快清醒。

    顾咎纳闷的想:薄上远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喜欢抱着别人睡觉的习惯吗……

    他这还是第一次知道。

    顾咎没多想,只当是薄上远晚上习惯抱着人睡,他小心翼翼的扯开薄上远的手臂,起身下床,到浴室去洗漱。

    顾咎站在浴室的洗漱台前,一抬眼,便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粉粉嫩嫩的兔子睡衣。

    顾咎扭头瞅了眼自己帽子上的兔耳朵,又瞧了眼自己屁股后面……应当说是衣服后面的小尾巴,是越看越不顺眼。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睡衣?

    这真的不是那种成人的情趣睡衣吗?

    顾咎郁闷的洗完脸刷完牙,重新回到卧室后,第一步做的就是飞快的把自己身上的这套诡异的睡衣给脱下来,然后换上正常的衣服。

    因为顾咎自己的衣服今天得要洗了,所以顾咎换的是薄上远给他买的那几套衣服。

    顾咎穿上薄上远给他买的衣服后,不禁颇有些感慨。

    ……虽然才800块,但是衣服面料和穿在身上的质感,就好像是几千块的衣服那样。

    顾咎穿好衣服,下意识回头去看薄上远起没起床,然而顾咎一回头,只见薄上远仍紧闭着眼,还在梦乡,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不过说起来……

    顾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薄上远睡觉的模样。

    薄上远睡觉时候的模样和他醒着时候的模样完全不同。

    薄上远睡着的收回,仿佛就像是一下子褪去了所有的疏离感和距离感,不再变得那么遥不可及。就连薄上远那总是显得冷漠又无情的侧脸,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顾咎忍不住想,要是学校里的女生看到薄上远的这副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顾咎扭头看了眼一旁的时间,发现已经快六点半了之后,急忙的开口喊:“薄上远醒醒,快起床,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薄上远听到声音,皱了皱眉。

    薄上远虽然听到声音,但他躺在床上,仍是半分没动。虽然已经是六点半了,但对于薄上远而言,仍早的很。

    括弧,薄上远一贯喜欢踩点到。

    但和薄上远不是同一个班的顾咎不知道。

    顾咎见薄上远一点反应也没,简直急得不行。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眼看着要迟到了,顾咎想也不想的伸手推了薄上远一把,在他耳边大声唤:“薄——上——远——起——床——了——”

    顾咎话落的一瞬,薄上远瞬间睁开了眼。

    薄上远睁开了眼,脸色冷的可怕,脸上就好似凝结成了一层冰。

    薄上远有起床气。

    而且是特别严重的那种。

    对此,段纶清楚。

    当初,段纶其实还不知道薄上远有特别严重的起床气,还是在初二的某一天才知道的。

    两人在一中读初二那年,某天周六的中午,段纶在家闲着没事干,便想着到薄上远家,撺掇着薄上远和他一块去哪玩。

    段纶到了薄家后,看到薄上远在睡觉,那时还不知道薄上远有起床气的段纶想也不想的伸出手,一下子把薄上远给拍醒了。

    然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薄上远脸色阴沉的给揍了一顿。

    段纶被揍的鼻青脸肿,三天都没见好。

    自从之后,段纶再不敢在睡觉的时候叫薄上远了。除非他不想活了。

    薄上远冷着脸睁开了眼,刚一睁开眼,对方便就从衣柜里挑出了一套上衣和裤子,劈头盖脸的朝他扔了过来。

    顾咎一边低头在衣柜里替薄上远找着袜子,一边头也不回的急急忙忙道:“都六点半了,再不起床真的要迟到了。”

    听到顾咎的声音,薄上远脸上的冷意逐渐退却。

    薄上远从床上坐起身,扭头看了眼时间。在看到时间不过‘才’6:25分后,便就又躺了回去。

    薄上远说:“过会再起。”

    对于薄上远而言,就是6:40再起床,都不算迟。

    6:40分起床,花5分钟洗漱,5分钟出门,再花30分钟乘车,到校的时候时间正好。

    薄上远躺回去要继续再睡,但一旁的顾咎直接拽住了薄上远的胳膊。

    顾咎急得不行:“快起来了,再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

    薄上远任由顾咎拽着,毫无反应。

    一旁的顾咎扭头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六点三十几分了,索性直接松了手。

    薄上远成绩好,尖子生,年级第一,就算迟到了,老师也不会说些什么。但他就不一样了。他一个e班的,可没法和a班的比。

    顾咎带上作业,头也不回的说:“那我先去学校了。”

    说完,便就走了。

    躺在床上的薄上远见状,头疼的按了按眉心,这才终于开始起身准备换衣服。

    算了。

    ……谁让他是自己拐回家的。

    薄上远动作迅速,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就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

    两人一块穿好鞋出门,在离开家门时,顾咎脚步倏的一顿,蓦地停了下来。

    顾咎站在薄家大门外,扭头朝隔壁家,哦不,应当说是自己家家门的方向看了眼。

    以往都是他从自己家家门里出来,经过薄家,然后去上学。一眨眼,现在变成他从隔壁的薄家大门里出来,然后去上学。

    以往上学的时候,都是他看到薄家大门紧闭。可现在,大门紧闭的,现在变成了自己家家门。

    顾咎望着自家紧闭的大门,神情有些微妙。

    一旁的薄上远注视着顾咎略有些复杂的神情,心下了然,因此一句话都没说。

    顾咎凝视了大门片刻,旋即静静地收回视线。

    顾咎忍不住想:……不回家的感觉真好。

    一想到以后再没有人在他的耳边念叨个不停,拿他和别人比,将他说的一无是处,成天里骂他成绩不好、性格不好……想到这里,顾咎的唇角就不自觉的上扬了些许。

    想罢,顾咎转身回头,和薄上远说:“走吧。”

    三十分钟后。

    城南高中。

    就和之前的那么多次周一一样,每次一到周一,这天早上,都会有学生在拼命的赶作业。

    这些赶作业的学生们,大部分都是因为周末的两天里,玩的因为太过于乐不思蜀,已经完全忘记了作业的存在,等到周一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

    就比如沈滕这种。

    沈滕下笔如飞,飞快的抄着同桌金世龙的作业,他一边抄着作业,一边竟然还能注意到其它的地方,沈腾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扫到刚走进教室里的顾咎,见到顾咎,沈滕当即眼前一亮。

    沈滕就仿佛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冲顾咎喊道:“小咎咎,历史作业借我抄一抄——”

    顾咎哦了一声,想也不想的将历史作业递了过去。

    沈滕:“小咎咎,数学也借我抄一抄!”

    自从顾咎开始在薄上远那补课后,顾咎的数学成绩一天比一天好。

    薄上远身为足足考了700多分的年级第一,不管是从讲解的方法,还是构图等一系列的学习过程与步骤,都要比其它人独特许多。每次顾咎听了薄上远的讲解,都会受益匪浅。

    就是错一题抄三十遍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顾咎闻言,便将数学作业也想也不想的递给了沈滕。

    沈腾接过,感激涕零道:“谢谢大佬,小弟感激不尽。”

    顾咎平静的嗯了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滕和顾咎初中同桌三年,自然是对顾咎的性子再清楚不过,顾咎不过开口说了个嗯字,沈滕就看出他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了。

    沈滕当即忍不住说了句:“小咎咎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顾咎还是一声嗯。

    沈滕一脸好奇:“是碰到什么好事了?中彩票了?还是捡到钱了?”

    因为沈滕知道他家的情况,所以对于沈滕,顾咎并不打算隐瞒。顾咎平静的开口,说:“……我从家里搬出来了。”

    沈滕卧槽了声,表情难以置信。

    沈滕说:“卧槽……真的?”

    顾咎:“嗯。”

    沈滕激动的拍桌道:“你可算搬出来了!那我以后能去找你玩了吗?”

    沈滕清楚顾咎家的情况,也知道顾母是个什么样子,虽然想帮忙,但却无能为力。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不过,沈滕也不知道该如何插手。因为顾母实在是超出了沈滕的认知。

    因为顾母,所以沈滕从来不敢去顾家。

    因为沈滕知道顾母不喜欢看顾咎打游戏,只想让顾咎学习,而沈滕又不喜欢学习,所以沈滕便从来不去顾家。一是怕顾咎因为他被顾母骂,二是也怕自己被顾母骂。

    沈滕初中的时候曾经听过一次。

    某次想要去找顾咎玩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言辞激烈,十分难听。那些句子,沈滕从来没有在他爸他妈的嘴里听到过。以前沈滕一度不了解为什么顾咎的性子会这么怪异别扭,在听到顾母是如何在家骂顾咎之后,沈滕便就了然了。

    天天被这么骂,性子不怪才有鬼了。

    要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怕是早就去自杀了。

    沈滕问完,顾咎犹豫了下:“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去找我……”

    顾咎觉得薄上远可能不会同意。

    沈滕瘪了瘪嘴,有些小小的郁闷,但随即,又想到什么,问:“对了,你搬去哪了?别的亲戚家吗?还是哪里?”

    顾咎迟疑了会。

    片刻后,顾咎说:“……隔壁的叔叔家。”

    沈滕拧了拧眉,问:“就是之前那个用你的手机回我消息的,请你吃冰棍的那个叔叔?”

    顾咎嗯了声。

    沈滕表情纠结。

    沈滕不知道怎么,总觉得这个叔叔,有点怪怪的。沈滕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那个叔叔……真的没问题吗?”

    顾咎一愣,“什么问题。”

    沈滕回:“就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啥的……我听说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叔,有些特别的癖好。就是喜欢诱拐未成年啥的……”

    不然一个不过才新搬来的邻居叔叔,干嘛对顾咎这么好?

    顾咎:“……”

    同一时间。

    二楼a班的薄上远突然眼皮一跳。

    顾咎沉默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回道:“你放心,他绝对没有这种癖好。”

    沈滕见顾咎如此笃定,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虽然沈滕心下仍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沈滕纠结片刻,未果,索然放弃。

    沈滕挠了挠头:“反正你现在搬出来就好了,你那个家,我要是去呆上几天,差不多能疯。”

    想到顾母,沈滕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可怕,太可怕了。

    沈滕说完,一旁的姜真衫听了,好奇的问道:“顾咎家怎么了?”

    沈滕和姜真衫吐槽:“他妈是真的可怕……”

    两人在一边吐槽,坐在前面的金世龙看完漫画,正要将漫画书给收进抽屉里的时候,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金世龙看向顾咎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表情怪异。

    嗯?cl&ol的衣服?

    金世龙记得,这个牌子的衣服,一件少说都要几千来块。

    金世龙还记得,顾咎以前穿的衣服,一身上下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块左右。

    所以……

    衣服从哪来的?

    此时。

    a班。

    薄上远到校后,段纶话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

    段纶坐在薄上远的身后,眯着眼,压低了声音:“……昨天我都看到了,你和e班的那个小矮子在一块。”

    薄上远没回,神色平静。

    段纶沉声质问:“那小矮子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别告诉我他是你……薄叔叔外面生的儿子。”

    段纶差点口误要说成是你爸了。

    要让薄上远听见,薄上远恐怕能当下就和他翻脸。

    薄上远面无表情,回:“不是。”

    段纶:“既然不是,那是什么?”

    薄上远这次又没理了。

    见薄上远突然又不说话了,段纶操了声。

    ——要让薄上远开口说实话,简直特么的比登天还难!

    段纶知道要想撬开薄上远的嘴,简直难于上青天。见薄上远不肯再说,段纶便也没再问。

    这件事很快被段纶给抛到了脑后。

    虽然段纶的确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也只是对关系好奇罢了,至于那个e班的‘小矮子’,段纶毫无兴趣。

    ……

    在第二节课下之前,段纶的确如此。

    第二节课下,也便就到了做晨间操的时间。

    和之前一样,薄上远不去,段纶也不去。

    那傻子操,谁爱做谁去做。

    在学校里的一众学生做晨间操的时候,段纶闲来无事,靠在窗边,欣赏操场上的‘风景’。

    段纶一边欣赏着,嘴里一边啧啧感叹:“哪个智障设计出来的的动作,简直就跟精神病人发颠似的。简直越看越像。”

    段纶看着操场上的一众同学‘发颠’,看着看着,慢慢的注意到了什么。

    段纶眼皮一跳。

    他怎么好像看到,那个小矮子身上穿着的……是cl&ol的衣服?就是昨天他看到的那家店里的衣服。

    别告诉他……昨天薄上远在哪家店里,不是给自己买衣服,而是要给这个小矮子买。

    段纶眼也不眨的盯着顾咎,心下愈发惊悚。

    段纶回头,表情难以置信的问道:“……那小矮子身上的衣服,你买的?”

    薄上远眼也不抬:“嗯。”

    段纶彻底惊悚了:“卧槽……那个小矮子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薄上远声音冷淡:“你觉得呢。”

    段纶啧了声,说:“靠,我自己问去!”

    薄上远泰然自若,神色平静。

    薄上远没拦。

    因为薄上远也想知道顾咎会怎么回答。

    没过多久,段纶便就迎来了机会。

    周一的第四节课,体育课。

    也是a班和e班唯一会在一起的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