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上远看着顾咎那脸上一脸认真的表情,默。

    所谓榆木不可雕也,大概就是顾咎这种了。

    顾咎一脸认真的说完后,见薄上远的表情不太对劲,于是试探性的问了句:“……怎么了?”

    难道他说的不对?

    薄上远抬手按了按眉心,告诉自己:不急。

    嗯,不急。

    薄上远淡淡的回道:“……没什么。”

    不过,自此之后,薄上远就再也没问过这句话了。

    ……

    月考的前一天。

    晚。

    因为没了顾母在身边一直念叨着成绩什么的,所以对于月考这件事,顾咎并不怎么紧张。想到这里,顾咎就忍不住由衷的觉得,住在薄上远家真好。

    不过,对于成绩,顾咎之前也没怎么紧张过就是了。

    当然,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有薄上远天天给他辅导作业,帮他补课的缘故,因此顾咎对于月考,信心十足。

    不说什么600分,顾咎能保证他月考的成绩肯定会在500分以上。

    虽然500分对于薄上远而言,完全不值一提,但对于顾咎这个从来只能考到400多分的艺术生而言,已经算得上够高了。

    顾咎是美术生,虽然顾咎不喜欢美术。

    当初顾母见顾咎的成绩恐怕连二等高中都进不去,便强行的给顾咎报了个美术班。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艺术生的分数线要比普通的分数线要低上许多。

    好在顾咎在绘画的方面还算稍稍的有那么些许天赋,不然顾咎的艺术成绩可能还合不了格。

    要是合不了格,顾咎现在应该就差不多也没法在城南就读了。

    顾咎没什么太大的志向,觉得自己能考500分以上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什么考试前抓紧复习的念头,完全没有。

    这会,考试前的前一天晚上,顾咎甚至还准备和沈滕一块打游戏。

    【沈滕:大佬约吗约吗?】

    【沈滕:[抱大腿.jpg]】

    【顾咎:来。】

    【沈滕:啊啊啊啊啊啊小咎咎我马上去开房!】

    【沈滕:你等我!!!】

    【顾咎:嗯。】

    顾咎回完消息,趴在床上,等沈滕发来游戏邀请。

    顾咎虽然不爱玩游戏,但他才洗了澡,睡不着,也不想听薄上远给他讲什么惊悚的鬼故事,他实在是无聊,只好找沈滕一块玩游戏。

    而就在顾咎等着沈滕发来游戏邀请的时候,坐在床边另一侧,同样拿着手机不过好像是在看什么曲线图的薄上远,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在给谁发消息。”

    顾咎想也不想:“沈滕。”

    听到沈滕二字,薄上远声音一顿。

    括弧,薄上远看不惯沈滕很久了。

    ——但顾咎不知道。

    薄上远冷下脸,语调一转。

    薄上远问:“复习了吗。”

    顾咎一愣,下意识抬头朝薄上远看了过去。

    嗯……复、复习?

    不等顾咎回话,薄上远又问。

    薄上远:“估计自己能考多少分。”

    顾咎想了想,小声回:“五百多吧……”

    薄上远声音冷淡:“是么。”

    顾咎望着薄上远顷刻间冷淡下来的表情,心下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如顾咎所预料中的那样,接着,只听薄上远头也不抬道:“要是低于560分,我就给你买礼物。”

    当然,此礼物,非彼礼物。

    顾咎表情一僵,试探性的问:“不会是……我想的那个……”礼物吧。

    不等顾咎说完,薄上远凉凉的丢出一个字。

    薄上远说:“是。”

    就是他脑子里所想的黄冈试卷。

    顾咎闻声,整个人瞬间凝固了,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而这个时候,沈滕正好给顾咎发来了游戏邀请。

    【沈滕对您发起游戏邀请。】

    【沈腾:小咎咎我房间开好了!!】

    【沈滕:快来啊!】

    【沈滕:今天我手感特好,肯定不会坑人!】

    【沈滕:[扭腰.jpg]】

    ……

    无人回应。

    【沈滕:小咎咎,人呢?】

    【沈滕:咎咎啊~~~~】

    【沈滕:嘤嘤嘤嘤人呢】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顾咎好似完全没听见一般,毫无反应。

    顾咎现在满脑子里,只有黄冈二字。

    一想到黄冈,顾咎便不由得手脚冰凉,背脊发毛。想起那个熟悉的封面,简直比听薄上远念鬼故事还要可怕。

    顾咎无声的凝视了薄上远片刻。

    只见薄上远侧脸精致又好看,下巴到脖颈间的线条简直完美无缺。

    薄上远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下投映出一片阴影。他穿着睡衣,漫不经心的坐在床头边,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了他那白净的锁骨。

    如此的情景,换作旁人见了,怕是要忍不住拿出手机直拍照。

    而在顾咎的眼里,只有两个字。

    ——可怕。

    顾咎凝视了薄上远少顷,忍不住问:“……薄同学。”

    薄上远眼帘微抬,看向他。

    顾咎说:“你上辈子是魔鬼吗。”

    薄上远闻声挑眉。

    顾咎说完,心情郁结的从床上爬起了身。

    然后,他给沈滕回了两条消息。

    【顾咎:不来了。】

    【顾咎:去复习了。】

    【沈滕:???】

    【沈滕:what??】

    【沈滕:复习??】

    顾咎回完消息,没再看手机。

    顾咎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从客厅里的沙发上抽出课本,然后开始复习。

    顾咎坐在沙发上,看着课本,苦大仇深。

    那表情,简直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不过对顾咎而言,也没什么区别了。

    顾咎郁闷的翻开了第一页。

    看着课本里‘有趣’的内容,顾咎忍不住感叹。

    啊……他讨厌学习。

    顾咎大约复习了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时间将近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卧室里的薄上远看了眼时间,见时间不早了,便出声叫他:“十一点了,过来睡觉。”

    顾咎闻声,这才合上面前的课本,然后回到卧室。

    顾咎慢吞吞的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表情幽怨:“我讨厌你。”

    薄上远声音平静,波澜不惊。

    薄上远说:“我不讨厌你就行了。”

    顾咎有些被噎到,他词穷半响,郁闷的抱怨道:“我以前都只考400多分,能考到500多分都不错了……”

    薄上远:“500分太少。”

    500分连b班都进不去。

    顾咎躺在床上,表情气闷。

    顾咎忿忿不平:“我又不是你,你那么聪明,我哪能和你比……”

    顾咎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只是睡着的时候,顾咎仍是一脸郁闷的模样。

    薄上远看着顾咎颇为郁闷的小表情,眼眸微暗。

    怎么办。

    越看越可爱。

    ……

    深夜。

    顾咎做了个噩梦。

    顾咎梦到了黄冈。

    顾咎梦到黄冈试卷变成了一个人,追在他的身后。

    而它身上所穿着的衣服,正是由一张张试卷而变成的布料。布料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写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和图表。

    黄冈试卷不停的追着他,嘴上还笑嘻嘻的说道:“别跑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顾咎哪信,拼了命的向前跑。

    但不管顾咎往哪跑,化成人的黄冈试卷都能轻易地追上他。

    最后,顾咎气喘吁吁,实在是没有力气跑下去了,他倒在了地上,认了命。

    然后,便就只见化成人形的黄冈试卷慢慢的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笑容满面的看着倒在地上喘气的他。

    倏的,黄冈试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异常狰狞可怖了起来。

    黄冈试卷咧嘴笑着,眼中一片空洞,没有眼球。它手上拿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笔,强硬的塞进了他的手里。旋即,它慢条斯理的脱下身上的衣服,又或者说是卷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顾咎周遭的环境突然变成了一个囚笼。

    黄冈试卷站在囚笼外,笑嘻嘻道:“记得写完哦。”

    顾咎:“……”

    黄冈试卷的语气十分温柔:“不写完就别想着出来了。”

    顾咎:“……”

    黄冈试卷说完,又想到什么:“哦,对了。一题都不能错哦~”

    顾咎:“……”

    黄冈试卷双眼微弯,说:“要是错了~就抄一百遍哦~”

    在说到抄一百遍这四个字时,黄冈试卷的语调温柔到极致,也惊悚到了极致。

    顾咎一下子吓得睁开了眼。

    顾咎背脊发凉,满是冷汗。

    这个梦,实在是太可怕了。

    顾咎坐在床上,心有余悸。

    过了好久,顾咎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顾咎拿起床头上的手机看了眼,发现才不过五点之后,于是便就又下意识的躺了回去。可顾咎躺回去后,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黄冈。

    顾咎木着脸躺在床上,注视着眼前虚无的空气,表情死寂。

    ——他讨厌薄上远。

    顾咎睁着眼睛熬了一个小时,一到六点,顾咎便就立刻拉开紧紧圈在腰间的手臂,然后起身下床,开始更衣。

    大概是因为顾咎的动作略有些粗暴,薄上远被惊醒。

    薄上远拧眉睁开眼,刚一睁开眼,便就看到站在床边的顾咎眼底发黑,脸色不太好看。

    薄上远一愣,问:“……怎么了?”

    顾咎幽幽的反问:“……你觉得呢。”

    薄上远皱眉,不解。

    顾咎说完,木着脸继道:“反正你现在醒了,也就不用我叫你起床了吧。”

    说完,不等薄上远回话,转身就离开了卧室,去浴室洗脸刷牙去了。

    被留在房间的薄上远蹙眉。

    嗯?……叛逆期到了?

    两人更衣洗漱完,然后像前几天那样,一块出发,乘车去学校。

    不过不同的是,顾咎今天的脸色不大好看。

    一路上,薄上远问了他好几次怎么了,但顾咎始终只有一个回答:……你觉得呢?

    到校后,顾咎的第一反应便就是拿出抽屉里的课本,开始复习。

    虽然今天月考,但是只要不是在考试期间,顾咎是可以随时拿出课本来复习的。

    顾咎一到校就开始复习,沈滕见了,有些难以置信。

    沈滕和顾咎初中当了三年的同桌,然后再加上这高中的几个月,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顾咎这么的爱学习,因此很是吃惊。

    沈滕惊讶道:“……小咎咎,你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刻苦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顾咎幽幽的开口:“你猜。”

    沈滕表情纠结,一脸的黑人问号。

    沈滕:????

    而坐在顾咎身侧的姜真衫见顾咎这么刻苦的复习,也不由得被感染,开始认真的复习起来。

    姜真衫想:现在顾咎的成绩都这么好了,都还这么努力,她也要向他学习。

    然而姜真衫殊不知……

    顾咎努力复习,只是为了让薄上远别给他买黄冈试卷罢了。

    顾咎一直复习到差不多快要到开考铃声响的时候,他才把课本收了回去。

    顾咎收回课本,铃声刚好响起,开考。

    考完,顾咎再重新拿出课本,开始复习。

    然后就这样,如此的来回往复,复习、考试、复习……

    直到为期三天的月考结束。

    ……

    三天后。

    终于到了成绩要公布的这天。

    顾咎本来其实是对分数不紧张的。

    一个分数罢了,没什么意义。

    ……但那是以前。

    一想到他要是低于560分,薄上远就要给他买黄冈试卷,顾咎就觉得可怕的不行。

    顾咎又想到他做的那个噩梦了。

    整天都是做题,除了做题,只有做题。

    那日子,简直惨无人道。

    顾咎不敢看成绩,便让沈滕帮他看。

    顾咎说:“我不敢看成绩,你帮我看眼。”

    沈滕莫名所以,“为什么不敢看?”

    他现在不是在补课吗,成绩肯定不会差到哪去,怎么会不敢看成绩。

    顾咎表情沉重:“你先去帮我看一眼。”

    沈滕虽莫名所以,但还是顺着顾咎的话,乖乖的去到公布栏那,看了眼他的成绩。

    沈滕直接朝e班第一的方向看了过去,在看到顾咎的名字后,不出意外的挑了挑眉。他就知道,肯定是顾咎。

    沈滕看完成绩,再次回到原位。

    沈滕嘿嘿的笑道:“别担心啦,这次还是你第一!”

    顾咎长舒了口气。

    顾咎又问:“多少分?”

    沈滕回想了下:“我想想……好像是551分。”

    顾咎瞬间僵住。

    沈滕见顾咎听到分数和名次没高兴不说,脸上的表情还一下子绝望了起来,于是忍不住奇怪的问:“怎么了?”

    顾咎表情绝望:“薄上远说要是这次月考低于560分,就给我买黄冈卷……”

    沈滕卧槽了声,说:“太畜牲了吧!买黄冈卷!”

    难怪之前顾咎那么刻苦,原来是因为这样。

    顾咎点头。

    畜牲这个形容词简直太适合薄上远了!

    顾咎一说完,坐在前面的金世龙忍不住小声问道:“顾咎,你到底和薄上远是什么关系啊?”

    顾咎莫名所以,不太明白金世龙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顾咎回:“就是同学和邻居关系啊……”

    金世龙听罢,对顾咎说道:“那个……顾咎,你觉不觉得,薄上远是不是对你有些太好了一点?”

    顾咎想也不想:“给我买黄冈卷怎么会是……”

    不等顾咎说完,金世龙将他打断。

    金世龙说:“你听我给你慢慢分析。你看,你们充其量不过只是邻居和同学以及朋友的关系罢了,可是薄上远又让你住进他家,又花那么多钱买衣服,还给你买零食……甚至是还关心你的分数,给你买黄冈试卷……你不觉得,他对你有些太好了点吗?”

    顾咎一愣。

    金世龙问:“如果他给你买了黄冈,你要是有什么题目不会做,他是不是会给你讲题?”

    顾咎愣愣的点头。

    金世龙见状,说:“你看,黄冈卷是薄上远出的钱,要是你有什么题目不会,给你讲题的也是薄上远。可是最后分数上升的,却是你。”

    顾咎沉默了下来。

    金世龙说:“所以他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一点。”

    顾咎垂下了眼帘。

    顾咎这才发现,薄上远好像真的对他太好了点。

    金世龙说完,沈滕也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起来。

    沈滕挠了挠头,疑惑:“对哦,薄上远干嘛对小咎咎这么好啊?还又是买零食,又是花几万块钱买衣服……要只是同学或者邻居,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

    所以,金世龙才会在一开始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而就在这时,薄上远给顾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1024:考了多少。】

    顾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微信消息,沉默。

    是啊……

    薄上远干嘛要对他这么好呢。

    同一时间。

    a班。

    薄上远看着至使未有回复的手机屏幕,蹙眉。

    ……怎么又不回消息了。

    薄上远盯着手机屏幕,面色难看。

    坐在薄上远身后的段纶到公告栏那看完成绩,转身回到班上,向薄上远道贺:“我们的薄大帅哥就是牛逼,还是第一。”

    一想到待会班主任那笑开花的脸,段纶就不由得嫌弃的啧了声。

    段纶啧完,这才注意到薄上远的脸色不大好看。

    段纶眼皮一跳,问:“……又怎么了?”

    薄上远面无表情,没反应。

    段纶瞥见薄上远手上的手机,眼角一抽,眯着眼,不可置信的猜道:“难道是……女朋友不回消息?”

    薄上远:“嗯。”

    段纶沉默。

    所以,那个牛逼到敢不理薄上远的e班的女朋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