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上远垂眸看了顾咎一眼,没有说话。

    顾咎不明白薄上远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莫名。

    顾咎:“……?”

    ……怎么了?

    薄上远静静地看了顾咎一眼,而后很快收回视线。

    他没有回话。

    顾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薄上远的回复,刚要准备再次追问,只听身侧的薄上远凉凉的开口道:“忘了。”

    顾咎一愣,然后颇有些郁闷的哦了声。

    但随即,顾咎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顾咎问:“……那之前的标牌还在吗?”

    只要标牌还在,价格就能算出来。

    薄上远头也不回:“不在。”

    顾咎又是郁闷的哦了一声。

    紧接着,他试探性的问道:“那你还记得大概的价格……”

    顾咎话才说到一半,便就被薄上远给二话不说的截断了。

    薄上远冷声道:“不记得。”

    顾咎失落的低下了头,“……哦。”

    然而,殊不知,其实薄上远的记性一向不错。

    两人一块乘车回家,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薄上远是没了那个心情,而至于顾咎,则是满心思的在衣服的价格上。

    不记得衣服的价格,那还怎么还薄上远钱……

    顾咎有些惆怅。

    虽然顾咎知道薄上远并不缺这点钱,但是薄上远不缺是薄上远的事,就算薄上远再不缺钱,他该还的钱还是要还的。

    ……

    三十分钟后,公交车抵达小区外。

    两人一块下车,然后接着就像以往那般,一块乘电梯上楼,然后回家。

    因为这几个月里已经习惯了跟着薄上远回家的缘故,所以在薄上远打开自家大门后,顾咎也下意识的准备要跟着薄上远进屋。

    就在顾咎抬脚刚要跟着薄上远进屋的时候,他脚步一顿,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什么。

    啊……他昨天已经回家了。

    顾咎注视着眼前熟悉到不行的光景,转眼又想到了自己昨天已经回家了的事实,心情一时间不由得有些错综复杂。

    顾咎收回脚,默默地从薄上远的屋子里退了出来。

    另一边,将顾咎的动作从头到尾都给看在眼里的薄上远眼眸微冷。

    顾咎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跟着一块进去了……”

    薄上远没说话,脸上毫无笑意。

    顾咎性子迟钝,未觉察到任何异样。

    顾咎说完,接着想也不想的开口道:“那我回去了。”

    薄上远仍是一句话也没说。

    顾咎知道薄上远寡言少语,不是什么喜欢多话的性子,所以薄上远没说话,他也没怎么多想。和薄上远道别后,他便就转身离开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顾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薄上远的女朋友的那件事。

    顾咎犹豫了下,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算问了……那又如何?

    这几个月里,薄上远未曾和他说过一次女朋友的事,也就代表,薄上远压根就不想和他说。

    所以,他又何必非要自找没趣的非要去问别人呢。

    想罢,顾咎沉默的垂下眼帘,转身离开。

    顾咎的身后,客厅内。

    薄上远形单影只的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缄默不语的目送着顾咎离去。

    另一边。

    顾咎回到家后,顾父的第一句话,便就是问:“问了人家上远衣服多少钱了吗?”

    顾咎低声回:“问了,但是他忘了。”

    顾父拧眉,表情一下子为难了起来:“这该怎么还人家钱……”

    说罢,又问。

    顾父问顾咎:“那你还记不记得衣服大概的价钱?”

    顾咎回想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回道:“好像是六、七千的样子……”

    顾父闻声,想也不想道:“六、七千?那还好……”

    顾父正要准备打款过去,接着,只见顾咎抿了抿唇,小声道:“是一件衣服六七千……”

    顾父的声音一下子哽住。

    过了好半响,顾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顾父深吸口气,问:“那他给你买了几件衣服?”

    顾咎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一二十件……还有一些睡衣……”

    顾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顾父声音颤抖的问:“睡衣多少钱?”

    顾咎又想了想,说:“好像不贵,也就几百块……”

    顾父闻言,长舒了口气,然后试探性的问道:“……睡衣他给你买了多少件?”

    顾咎的声音一下子更低了。

    顾咎低着脑袋,闷声说:“一二十件……”

    顾父失语,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虽然睡衣的价格比起其他的衣服要便宜上不少,只要几百块,但若要是一二十件加起来……那就不便宜了。

    顾父不解:“他怎么给你买这么多衣服?是你让他买的,还是他自己给你买的。”

    顾咎:“……他自己买的。”

    顾父蹙眉:“你就没阻止?”

    顾咎:“他买的时候我不知道。”

    顾父陷入深思。

    顾父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顾咎不吭声。

    顾父娓娓道来:“又是让你住进他家,又是花这么多钱给你买衣服,还给你补课……他对你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顾咎也知道,他也曾想过薄上远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但他没有想出答案。

    顾咎没说话。

    一旁的顾父对薄上远为什么对顾咎这么好的这点感到匪夷所思,但正在厨房做饭的顾母重点却不在这。

    只听正在厨房做饭的顾母大声道:“反正不是我们咎咎让他买的,钱就别还了呗。”

    要是一两万就算了,这一加起来,足足十几万,他们哪承担的起。

    顾父一听,刚在还在纠结的问题瞬间被他给抛到了脑后,只听顾父拧眉不悦道:“这怎么行,别人的便宜,我们一分都不能占!欠着别人的钱不还,到时候走到大街上,腰都直起不来!”

    说罢,顾父咬咬牙,当下就给顾咎打了十几万过去。

    顾父忍痛道:“你把钱给人家上远,以后就别再让上远给你买衣服了。”

    顾咎没想到不过只是在薄上远家住了几个月,就花了薄上远那么多钱,最后还让家里把这些钱给补上了,因此很是内疚。

    顾咎低着头,眼眶泛酸。

    顾父所在意的重点倒不是钱,而是其他的。

    只听顾父问道:“这几个月里,你有没有为人家上远做过什么?”

    顾咎想了想,慢慢的摇头。

    顾父见状,表情一下子便就凝重了起来。

    顾父拧眉,语气沉重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衣服也是薄上远要给你买的……但是,你不能总是这样心安理得的就接受别人的好意,你必须得回报别人。你要是回报不了,你就别接受别人的好意。好意接受的多了,那不叫接受好意,而是叫占便宜。”

    顾咎低着脑袋,乖乖的挨训。

    顾父又问:“这几天人家上远是不是还在给你补课?”

    顾咎:“……恩。”

    顾父想也不想:“别让人家给你补课了,人家也有自己的时间,老是占用人家的时间给你补课做什么。而且成绩是自己的,你得自己努力才对。”

    顾咎默了默。

    顾咎:“……知道了。”

    其实顾咎仔细一想,若要不是因为他老占用薄上远的时间,就连周末的时候,也让薄上远给他补课,可能薄上远也不会和他的女朋友分手吧。

    男朋友总是不去陪着女朋友,当然会分手。

    顾父没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顾咎可以回房了。顾咎回到房间后,第一反应,便就是将十几万转给了薄上远。

    那十几万顾父是转进他支付宝账户里的,而支付宝账户有个特点,就是一旦打款过去,就直接抵达对方的账户余额里,无需像微信那样,还需要确认接收。

    顾咎记得薄上远支付宝的账户号码,于是直接将这十几万转了过去。

    转过去后,顾咎给薄上远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顾咎:这是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的钱。】

    【顾咎:我爸让我还给你的。】

    【顾咎:我只记得大概的价格,不记得具体的,要是还不够,你就告诉我。】

    顾咎将这三条消息发过去后,然后拿着手机,耐心的等回复。

    但他等了许久,都始终未得到回复。

    与此同时。

    薄家。

    薄上远孤零零的坐在客厅的餐桌旁,面无表情的吃着午饭。

    以往,坐在他对面的,都是顾咎,而如今,只剩下了空气。

    薄上远表情麻木而冷漠,动作机械且公式化,就好像不是在吃饭,而只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

    那几条消息,薄上远自然看见了。

    不止是消息,还有那十几万。

    但薄上远没回。

    为什么没有回复的原因……顾咎永远也不会知道。

    顾咎久等仍未等到回复,不由疑惑了起来。

    因为以往他给薄上远发消息的时候,薄上远基本很快都会回复。

    顾咎皱着眉头,正要准备又给薄上远发消息的时候,这时,顾母在客厅里大声喊道:“出来吃饭了!”

    顾咎应声,放下手机。

    至于再给薄上远发消息的事情,自然也就被搁到了一边。

    顾咎在餐桌旁坐下,还没开始吃饭,便就只听顾母盯着桌上的菜,幽幽的叹道:“今天恐怕是最后一次吃到荤菜了,以后我们只能吃素菜了……”

    顾咎听到这话,内疚的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顾父见状,悄悄的瞪了顾母一眼,说:“不就一点钱的事,以后赚回来不就好了。吃素就吃素,就当减肥了。”

    听完顾父这番话,顾母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顾父的啤酒肚,点了点头。

    顾母:“是该减肥了,再不减肥就真的像头猪了。”

    顾父:“……”

    顾父与顾母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另一边的顾咎低头吃着饭,一声不吭。

    顾咎默默地想:要是他能挣钱就好了。

    ……

    下午。

    下午到校的时候,薄上远的脸色要比上午还要更加难看了。

    那俊美又冷漠的脸上,简直好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看了便就不由得让人心下发颤。

    众人心知薄上远心情不好的原因,所以都自觉地离薄上远远了点,生怕薄上远突然就爆发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班上的两个男生在教室里打打闹闹,玩的开心的不行。

    但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玩的过了头,一时间不小心撞到了薄上远的桌子。

    在意识到自己撞到了薄上远的桌子后,两个男生僵硬的扭过了头,朝薄上远的方向看了过去。

    薄上远没说话,凉凉的扫了两人一眼。

    仅止一眼,两个大男生瞬间噤声,乖乖的替薄上远将桌子摆好,然后老实的回到了自己的原位。

    回到原位后,刚才的两个男生便就不由得奇怪了起来。

    “操,我们这么怕他做什么?”

    “就是!”

    “……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能打得过薄上远不?”

    “肯定的啊!我们两个人还能怕薄上远一个人不成?”

    “那现在去找薄上远?”

    “……不了。”

    虽然嘴里说着不怕,但两人却还是乖乖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再惹薄上远分毫。

    薄上远就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肯定也不会把什么校规当回事,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畏手畏脚,生怕被记过,但薄上远肯定就和他们不一样了。

    *

    薄上远的心情阴郁了一周,直到周末才好了点。

    因为周末顾咎要到薄上远这补课。

    然而,这天早上,九点前,薄上远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顾咎:以后我不去你那补课啦。】

    薄上远看着这条微信消息,沉默了半响。

    过了许久,薄上远才终于有了动作。

    【1024:为什么。】

    顾咎回复的很快。

    【顾咎:我不能总是麻烦你。】

    【顾咎:老是占用你的时间,你都没空去做别的事了。】

    【1024:我不觉得麻烦。】

    【1024: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顾咎:不用了,谢谢你。】

    发完这条消息后,顾咎又给薄上远发了个感激的表情。

    要知道,顾咎聊天的时候,是很少发表情的。

    【顾咎:成绩是我自己的,我得自己努力才对。】

    这会,薄上远彻底的没了话。

    顾咎也没再继续发消息过来。

    薄上远坐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薄上远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了。

    就好似化成了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会绷断。然后,理智瞬间荡然无存。

    理智一旦消失,薄上远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薄上远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蓦然间,他身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薄上远冷着脸垂眸,看了眼。

    是段纶。

    在周末会给薄上远打电话的,一般也就只有段纶了。

    而至于是为了什么事,薄上远也能猜到。

    薄上远无声的注视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凝视了许久。

    过了许久,薄上远终于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接通的一刹那,段纶那熟悉的嗓音便就从手机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手机的另一头,段纶慵懒的斜靠在酒吧吧台边,漫不经心的看着舞台中央跳着热辣脱衣舞的舞女,他兴味盎然的吹了个口哨后,然后对着电话里的薄上远说道:“你知道我现在看到了谁吗?”

    薄上远没说话。

    段纶也早有所料,因此并不意外。

    段纶啧啧感叹了声,继续说着:“我看到了女版的小矮子,不管是眉眼还是唇形,都跟那小矮子一模一样。就连身高都差不多!简直神了。”

    说完,段纶优哉游哉的笑。

    段纶问:“要不要过来瞧眼?”

    段纶其实对薄上远会不会到酒吧来这件事并不抱期待。

    薄上远喜静、有点小洁癖、还讨厌香水味……会来酒吧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才有鬼了。

    所以段纶也只是无聊的问问,至于薄上远会不会来,段纶并不抱期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只听电话那头的薄上远沉默半响,然后沉声开口问道:“哪个酒吧。”

    段纶卧槽了声,目瞪口呆。

    段纶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了许久,段纶总算回神。

    段纶如梦似幻的将酒吧的位置报给薄上远,后者在得到酒吧位置后,瞬间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过了一会,段纶总算是觉察到些不对劲起来。

    等等,姓薄的周末不是一般都在给那个小矮子补课吗?怎么会过来这里?小矮子呢?

    而且,姓薄的不是最讨厌的就是酒吧吗?

    姓薄的受刺激了?

    还是……那个小矮子真的给姓薄的戴绿帽了???

    段纶蹙眉,表情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