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e班。

    上课的铃声响了有一会儿了,然而顾咎却迟迟未回到班上来。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觉得奇怪,便去问顾咎的同桌姜真衫:“顾咎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教室上课?”

    姜真衫也觉得有些奇怪,她慢慢的摇头,回:“……老师我也不知道。”

    讲台上的老师蹙眉,表情很是不解。

    这上了半个学期的课,虽然顾咎也曾在课堂上迟到一两次过,但像这样上了好一会课,都还没回教室的情况,这还是头一回。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甚是疑惑,便扭头去问班上的其他人。

    数学老师问:“你们有谁知道他去哪了吗?”

    讲台下的一众学生摇头。

    就连顾咎的同桌姜真衫都不知道顾咎去哪了,他们哪可能会知道。

    数学老师见状,表情一时间不由得更为疑惑。

    虽然顾咎不在,但课还是依旧要上的。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等了几分钟,仍是没等到顾咎回班,于是便打开课本,先行开始上课。

    数学老师一手拿着课本,另一只手握着粉笔,回头在黑板上写字,嘴里跟着一边说道:“大家翻开课本的第二百七十三页……”

    讲台下,趁着数学老师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档,姜真衫掏出手机,飞快的在手机键盘上敲字,给顾咎发消息。

    【(=nwn=):你怎么还没有回班上来啊?】

    【(=nwn=):是出了什么事吗?】

    【(=nwn=):刚才老师问你去哪了。】

    ……

    对方没有回复。

    姜真衫看着始终未有回复的聊天框,表情疑惑。

    因为顾咎很少不回消息。

    姜真衫歪了歪头,莫名所以。

    ……顾咎这会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突然冷不丁的从顾咎的口袋里响起,顾咎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朝口袋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景。

    他现在,整个人都在薄上远的控制之下,若是薄上远说往右看,他的脸就绝对没法往左侧。

    于是,顾咎才刚要下意识的准备低头,下一秒,薄上远便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给强行的重新掰回了原位。

    薄上远面无表情的扣着顾咎的下巴,让他除了自己,哪里也看不了。

    顾咎本还想要准备说些什么,但在见到薄上远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俊脸后,他便识相的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给默默地吞回了肚子里。

    顾咎乖乖的闭上嘴,站好,不再动了。

    见状,薄上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薄上远脸色微缓,他轻飘飘的扫了僵在原地乖乖不动的顾咎一眼,然后将扣住他下巴的那只手慢慢的松了开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滑下,探向他的口袋,然后,薄上远冷着脸,慢条斯理的将手机给拿了出来。

    那不停的在自己脸上摩挲揉捏的手指总算是离开,顾咎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也不由得跟着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不止如此,顾咎脸上那不断攀涌上升的温度也似乎终于慢慢的降了下来。

    顾咎自认为自己的手机里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容,所以这会薄上远将他的手机拿过去看,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短信只有10010会给他发,照片里也没什么可看的,他微信里的好友也就只有那几个,所以薄上远要看什么,他随薄上远去看。

    至于刚才的那两条微信消息的提示音,顾咎也大概能猜到内容是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是沈滕,就是姜真衫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为什么还没回班上上课。

    因为大概猜得到内容,所以顾咎甚至是感谢这两条微信消息,若要不是这两条消息,薄上远一时间恐怕还不会松手。

    但慢慢的,顾咎突然觉察出一丝不对劲起来。

    等等。

    ——群组里的聊天记录还在。

    对,就是在薄上远喝醉了酒后,隔天周日,他在群组里和金世龙他们三人聊的那些问题的聊天记录。

    全部都还在,一点没删。

    薄上远惯来聪明。

    虽然他忘了周六那天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旦若要是瞧见了那些聊天记录,即便薄上远想不起来,也能瞬间恍悟周六那天的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被薄上远看到聊天记录,就会立刻知晓,他……可能喜欢他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里,顾咎的脸一下子不由得苍白了些许。

    他可能喜欢薄上远的这件事,谁知道都可以。但是薄上远不行。

    绝对不行。

    在意识到微信群组里的聊天记录还没删后,顾咎立刻开始挣扎,想要将手机给抢过来。但薄上远看也不看他,直接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压在了墙上。

    不等顾咎开口,薄上远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凉凉的问:“不想让我看?”

    顾咎抿了抿唇,然后神色平静的撒谎:“……没有。”

    薄上远淡淡的睨了顾咎一眼,唇角向上扯了扯,显然俨然不信。

    薄上远将顾咎抵在墙边,一只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轻车熟路的输入进密码,将手机解锁。

    顾咎整个人陷在薄上远的怀里,动弹不得。

    顾咎想要抢回手机,但他的手被薄上远给牢牢地扣住了,压根动不了分毫。因此,顾咎除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薄上远将手机解锁,然后直接点开微信以外,他根本别无他法。

    顾咎的微信主页上有四栏消息。

    一个是腾讯新闻,一个是城南高中的公众号,一个是姜真衫,最后一个……则就是金世龙所建的那个【我们不爱学习】的四人小群组了。

    薄上远垂下眼帘,将微信扫了一眼。

    薄上远的视线轻飘飘的从腾讯新闻和城南高中的公众号上略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四人群组以及姜真衫的头像上。

    顾咎视着薄上远的神情,心下咯噔一跳,只觉心脏仿佛已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顾咎身子紧绷,五指握拢,紧张的手心冒汗。

    薄上远与顾咎身子紧贴,自然不会感觉不到,在他点开了微信之后,顾咎那一瞬间僵硬了的身形。

    薄上远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微信,然后将视线转回到后者的身上。

    薄上远语意深沉的问:“……你怕什么?”

    顾咎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撒谎:“……没怕。”

    薄上远也早就猜到顾咎绝不会说实话,于是在问完了之后,直接开始冷着脸翻起聊天记录来。

    薄上远伸手,直接点开了那个【我们不爱学习】的四人小群组的聊天框,然后慢条斯理的往上翻起聊天记录来。

    随着聊天记录一点一点的曝光,顾咎的脸色也就跟着愈发的苍白。

    顾咎手指冰凉,眼底一片晦暗。

    他已经不敢去想,薄上远待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了。

    又或者说,是用怎样的眼神去看他。

    ……厌恶?……嫌弃?……难以置信?

    而就在顾咎心下颤抖的想着这些时,这时,薄上远向上滑的手指猛然间停了下来。

    薄上远拧眉瞧了四人小群组内的聊天记录一眼,然后颇为有些嫌弃的退了出来。

    因为在顾咎群组里不常说话,所以这个小群组里,基本都是其他三个人在一块聊天。

    而沈滕话多,一在群组里聊起来,便就会说个不停。有时候,沈滕甚至是能在群组里和金世龙以及姜真衫两人在群组里聊上一整天。

    薄上远将聊天记录往上拉了又拉,结果五分钟里,就只能看到沈滕三人一块在群组里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说着一些废话,而至于顾咎,基本没看到怎么在群组里发消息过。

    于是,薄上远一下子对这个群组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薄上远拧眉,从群组里退了出来。

    见状,顾咎顿时像是劫后余生般,心下悄悄地长舒了口气。

    薄上远退出微信,然后视线在姜真衫的头像上落定。

    薄上远凝神瞧着头像上的猫,眼神微凝。

    薄上远抬头,问:“谁。”

    顾咎乖乖的回:“……姜真衫。”

    薄上远了悟,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其拖黑。

    顾咎沉默的看着薄上远将姜真衫拉进黑名单,一言不发。

    而薄上远在将姜真衫给拖进了黑名单之后,脸色便一下子好看了许多。

    做完这些,薄上远总算是心情好了些许,他‘大发慈悲’的将手机重新塞进他的口袋,然后,修长白皙的手指再次掐向某人的脸。

    薄上远兴味盎然,又摸又掐,于是,某人那好不容易温度降下来的脸于是便也不由得再次跟着红了又红。

    好在这会是冬天,就算脸再红,也只会被人当成是冻的。

    顾咎整个人动弹不得,任由薄上远摸着,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顾咎小声抱怨:“你这么喜欢摸脸,干嘛不摸自己的。”

    薄上远神情坦荡:“我只喜欢你的。”

    薄上远话落,顾咎呼吸一滞。

    要换做以往,顾咎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

    但是现在,就大不一样了。

    自从在顾咎发现自己可能会喜欢薄上远之后,薄上远就算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都能让他敏感的不行。

    所以,就更别谈这会他在听到薄上远的这句话后,究竟会有个怎样的反应了。

    一瞬间,顾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极点,

    顾咎觉得自己没法在呆在这里了。

    要是再继续呆在这里,他觉得,可能还没等薄上远发现他或许可能喜欢他的事,他就自己已经先暴露了。

    顾咎深吸了口气,突然有了主意。

    顾咎朝薄上远身后的方向看去,闷声喊:“……老师好。”

    果不其然,就和顾咎预料中的那样,薄上远在听到了他这句老师好后,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朝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顾咎便就趁着这个时候,一把将薄上远推开,转身就跑。

    那模样,就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一般,跑的飞快。

    那逃跑的速度,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顾咎这十六年里跑的最快的时候。

    薄上远刚才回头后,没见到老师,便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某个小骗子又撒谎了。

    薄上远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顾咎跑开的背影,烦躁的向后撩了把头发。

    ……啧。

    顾咎气喘吁吁的跑回e班,最后在教室门口停了下来。

    刚才顾咎和薄上远所在的地方离教学楼略有些距离,但是顾咎怕薄上远追上来,便一路跑回了教室,不敢停歇。

    等到在教室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顾咎只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顾咎站在门口直喘气,教室里的数学老师看着他站在教室门口,累的上接不接下气,登时疑惑不解的皱起了眉。

    数学老师扭头问:“顾咎同学,请问你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能否和老师解释一下?”

    顾咎微喘了口气,站直身子,表情自然的撒谎道:“……刚才肚子疼,去了厕所。”

    顾咎神色平静,眼也不眨。

    顾咎说起谎话来,简直看着和真话没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数学老师二话不说的就信了。

    在听到是肚子疼之后,数学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就好看了许多。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淡淡道:“下次要是不舒服,记得提前和老师请假。免得老师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咎低着脑袋,乖乖的说了句老师对不起。

    数学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教室:“行了,这次就算了,进来上课吧。”

    顾咎低头说了声谢谢老师,然后抬脚走进了教室。

    对于顾咎的谎话,不止是数学老师,姜真衫也信了。

    顾咎刚一在位置上坐下,一旁的姜真衫便小声问他:“你的肚子现在还疼吗?要是还不舒服,我这里有胃药。”

    因为姜真衫的消化不好,所以在学校里基本都会备上一盒胃药。

    顾咎微愣,回了句谢谢,继道:“……不用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说完,他侧脸趴在了桌上。

    啊。

    脸好烫。

    ……

    另一边。

    薄上远沉着脸回了教室。

    薄上远站在a班门口喊了声报告,讲台上的老师见他现在才回班,于是便蹙眉问了句:“你刚才做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教室?”

    薄上远心情不济,不欲多说,便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薄上远:“有事。”

    教室里的老师一下子被哽住。

    薄上远惯来任性妄为,a班的老师们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教室里的老师哽了一瞬,表情很快变得无奈。

    他莫可奈何的摆了摆手,示意薄上远进教室。

    他无奈道:“下次注意。”

    薄上远瘫着脸走进教室,然后面无表情的坐下。

    一坐下,坐在他后面的段纶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怎么样了?”

    薄上远没理。

    *

    转眼,离高一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只剩下了一个星期。

    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按照常理,家里一般都会给孩子做些好吃的,让孩子更加能集中精神复习,备战考试。

    但是顾咎家因为前段日子一下子‘没了’十几万的缘故,所以一直到快要期末考试了,家里都没有做什么好吃的。

    每次吃饭的时候,餐桌上一眼望去,全是素菜,丁点荤腥都没有。

    眼见着马上就要考试了,家里却还在整天吃水煮白菜与馒头,顾母的表情很是丧气。

    这会,顾母坐在餐桌上,看着桌上的那些素菜,唉声叹气。

    顾母忍不住开口道:“这些天天天吃素,人家那路边捡破烂的吃的都比我们好。”

    顾母幽怨的说着,顾咎坐在一旁,低头扒着饭,闷不吭声。

    这些日子为什么都在吃寡淡的素菜,原因他再清楚不过。

    顾父闻声,想也不想的回道:“什么叫人家捡破烂的都比我们吃的好,人家吃的都是别人餐馆吃剩不要的,你要是羡慕,你也过去吃啊。”

    顾母便不说话了。

    顾母闭了嘴,顾父也没什么要说的,于是场面便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

    气氛凝重。

    过了一会,顾咎突然放下了筷子。

    顾咎将筷子放下,然后开口说:“……寒假我想去兼职。”

    顾咎这句话冷不丁的突然冒了出来,引得顾母顾父登时一愣。

    两人微愣,而后回神。

    顾父不解:“怎么突然想着要去兼职?”

    顾咎的声音很低:“……家里最近不是比较困难吗。”

    顾父顾母一下子恍悟。

    恍悟后,顾父的第一反应,便就是偷偷地瞪了顾母一眼。

    看看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现在好了吧,孩子想要出去兼职打工。

    瞪完,顾父赶忙劝慰道:“我们刚才那都是说着玩的,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

    顾母也连忙劝:“对啊,妈妈都是说着玩的。妈妈是因为最近不想吃太油的东西,所以才一直做素菜……”

    顾父附和:“家里有钱,你妈不买荤菜就是想减肥。你别担心家里的事情,自己好好学习就行了。”

    顾母跟着说道:“你年纪还这么小,去外面打工人家不会要的。再说了,你自己打工能挣到多少钱啊。寒假就放那几天,你就好好地在家玩,写作业。要不然去别的同学家玩也行,钱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顾父和顾母两人一唱一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着顾咎。

    然而,顾父顾母却不知,顾咎一旦在某件事情上下定了决心之后,不论外人怎么说,都再也不会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