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上远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下楼来‘调戏’某人的事,不止是段纶,沈滕他们也发现了。

    一开始沈滕他们三人以为,只是一时间的错觉,但在经过一个星期都未见到薄上远下楼后,沈滕三人这才终于断定,不是他们的错觉。

    于是,在某天周二,还是没见到薄上远下楼来的沈滕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薄上远这几天怎么都不下来了?”

    顾咎身形微顿,然后神色平静的回道:“……不知道。”

    沈滕瞅着顾咎那一时间显得很是沉默的神情,不由得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匪夷所思。

    沈滕表情狐疑道:“难不成……他最近找女朋友了?”

    沈滕话落,一旁的金世龙想也不想道:“之前他不是说了,没有女朋友吗?”

    沈滕切了声,摆手道:“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啊。”

    就凭薄上远的那张脸,随便和哪个女生搭搭话,就能让那个女生变成他的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一旁的顾咎默了默,没说话。

    沈滕说完,金世龙依旧再次想也不想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沈滕不解:“为啥。”

    金世龙轻飘飘的睨了沈滕一眼,问:“你最近有见过他对哪个女生特别好?”

    沈滕想了想,“是没有……但是说不定是别的学校的女生呢?”

    金世龙回:“那就更不可能了,就薄上远的性子,同班的女生他都不怎么理,他怎么可能会去理别的学校的。”

    沈滕陷入深思。

    沈滕深思了片刻,然后再次不解道:“那他最近为什么都不下楼了?”

    金世龙也跟着想了想。

    金世龙想了会,突然扭头看向一旁没说话的顾咎,问:“……你们最近吵架了?”

    顾咎慢慢的摇头,平静的回:“……没有。”

    金世龙闻声,也不由得跟着一下子疑惑了起来。

    金世龙:“既然不是吵架……那是因为什么?”

    这个时候,姜真衫突然小声插话道:“说……说不定他最近是在刻苦学习呢?”

    姜真衫话落,一旁的金世龙与沈滕二人当即不约而同的一齐回道:“不可能,就以他那成绩,哪还需要认真学习。”

    姜真衫:“哦……”

    姜真衫默默无言的闭上了嘴。

    而至于顾咎,安静的坐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过话。

    ……

    周末,按照惯例,依旧在薄上远家补课。

    就和以往一样,顾咎坐在吧台边,闷头写着作业。而薄上远则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他将作业写完。

    而就和上一个周末一样,薄上远依旧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从头到尾都不曾碰他分毫。

    因为上周早就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这次顾咎不感到错愕,也不觉得失落,只是……有些茫然罢了。

    作业写到一半,站在旁边的薄上远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来。

    薄上远冷不丁的开口:“对了。”

    顾咎手上的笔一顿,他闻声抬头,看向薄上远。

    薄上远静静地与他对视,眼眸幽深。

    注视着薄上远那深如幽潭的眸子,顾咎心下咯噔一跳。

    难道,薄上远又要问他……

    顾咎心下才刚想到一半,只见薄上远深深的凝视了他两秒后,很快的收回了视线。

    薄上远沉声道:“不准分心,继续写。”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吧台边,朝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咎不解,两眼茫然。

    茫然的同时,顾咎的心下不禁有些失落。

    他还以为薄上远是要问他……

    失落的同时,顾咎又忍不住开始自嘲起来。

    他在异想天开的想什么?

    薄上远现在压根就不碰他一下,说不定……其实早就对他没兴趣了。

    薄上远走进书房,在书房里差不多呆了一两分钟后,很快的再次去而复返。

    顾咎注视着薄上远手上那本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沉默。

    薄上远神色平静的拿着黄冈重新回到红酒吧台边,然后将那本黄冈丢到了顾咎的面前。

    接着,薄上远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拿回去写。”

    顾咎瞅着吧台上的这本黄冈沉默了两秒,然后乖乖的哦了声。

    薄上远倒是没想到顾咎如此的听话,完全没有丝毫要拒绝的念头,不禁有些诧异。

    薄上远挑了挑眉,问:“……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顾咎茫茫然的抬头,看向薄上远,问:“说什么。”

    薄上远声音一顿。

    顾咎眼珠漆黑,睫毛微颤,湿润的唇角泛着盈盈的水光。他的脸小巧又白皙,特别是他那萌而不自知的模样,看着简直让人恨不得用手狠狠地揉上一把。

    薄上远这会也的确很想这么做。

    ……但他忍住了。

    薄上远闭了闭眼,强行按捺住心下的欲望,复而睁开眼时,薄上远故意板着脸,声音冷硬的问道:“作业写完了?”

    果不其然,正如薄上远所料,顾咎立刻摇头。

    顾咎小声回:“……没有。”

    薄上远没再说话,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顾咎默默无言的与薄上远对视了五秒,然后乖乖的低下了脑袋,重新回到作业当中。

    与此同时,一旁的薄上远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字。

    ——忍。

    ……

    晚。

    白天在薄上远家写完作业后,顾咎带着薄上远特地给他买的黄冈回了家。

    晚上七点半,顾咎坐在自己房间里的书桌前,无声的凝视着书桌上的那本黄冈试卷,久久没动。

    如果说所有学生最痛恨的是谁……大概就是他眼前的玩意了。

    黄冈试卷,所有学生最深恶痛绝的东西。

    顾咎沉默的注视了眼前的黄冈试卷半响,最终还是决定先将它丢在一边,明天再说。

    今天他写(抄)了一天的题,手指又累又酸,他实在是不想再去写劳什子的题了。

    想罢,顾咎果断的将眼前的黄冈试卷给抛到一边,然后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将手机解锁后,顺手点开了微信。

    而这个时候,微信里的那个四人小群组正聊得欢快。

    【(=nwn=):明天就要去上课了,好不想去哦……】

    【嘿嘿嘿:啊啊啊啊啊我的游戏还没打通关!!!】

    【可爱的小金金:要是周末能放三天就好了,哎。】

    【嘿嘿嘿:我觉得放五天最好,上两天课,放五天。】

    【嘿嘿嘿:[嘿嘿.jpg]】

    【(=nwn=):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嘿嘿嘿:我就想想而已嘛,想想也不行吗!】

    【可爱的小金金:不过这会顾咎在做什么?不会还在薄上远那吧?】

    【(=nwn=):啊……有年级第一帮忙补课真好……】

    【嘿嘿嘿:帮忙补课不说,过年还给5200的红包,羡慕。】

    看着三人一口一个羡慕,顾咎没说话,他默默无言的将书桌上那本厚厚的黄冈试卷拍了张照,发了出去。

    并且,还附带上了一句话。

    ——薄上远买的。

    照片里,台灯昏黄,拍照的方位在书桌的正中央,而且离得极近。

    虽然顾咎并未说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但从照片里的情景,以及摊开的试卷和搁在试卷旁的笔来看,他这会在做什么,以及不言而喻了。

    【(=nwn=):摸摸,顾咎同学加油!】

    【可爱的小金金:加油!!】

    【嘿嘿嘿:心疼,点蜡。】

    ……

    隔天周一,又到了要去学校上课的时候。

    早上七点半,顾咎穿好衣服洗漱完,离开家门,准备和薄上远一块出发去学校。

    见到薄上远,他第一反应便就是准备说早。

    然而,还未等顾咎开口,只见薄上远在看到他后,第一句话便就是:“卷子写了多少?”

    顾咎一傻,表情僵硬的抬头,看向薄上远。

    顾咎问:“……昨天就要开始写了吗。”

    薄上远垂眼看着他,回:“你觉得呢。”

    换做以往,顾咎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便就是脸红。

    但现在,顾咎的第一反应,便就是沉默。

    顾咎沉默了会,回:“……我中午就去写。”

    薄上远淡淡的应了声,而后轻描淡写道:“中午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拿过来给我看。”

    顾咎:“……哦。”

    顾咎应声完,木着脸跟着薄上远一块去了学校。

    到校后,沈滕见顾咎的脸色不怎么好,便不由得一下子联想到了昨天的黄冈。

    沈滕伸手拍了拍顾咎的肩,为他默哀。

    ……

    中午。

    顾咎中午在吃完饭后,接着回到卧室,开始写卷子。

    一个小时后,他按照薄上远所说的时间,停下了笔。

    然后,他带着那本黄冈,去了薄家。

    到薄家后,薄上远话不多说,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顾咎不语,安静的将手里得黄冈递了过去。

    三分钟后。

    薄上远:“这题错了。”

    顾咎:“哦……”

    薄上远:“这题也错了。”

    顾咎:“哦……”

    薄上远:“错题全部给我抄二十遍。”

    顾咎:“哦……”

    薄上远:“晚上给我检查。”

    顾咎:“……”

    薄上远:“恩?”

    顾咎:“哦……”

    ……

    下午。

    因为晚上还要给薄上远检查,所以顾咎下午基本都是坐在位置上闷头抄题,没怎么动过。

    班上的同学去厕所的去厕所,去操场的去操场,去超市的去超市,在教室里打打闹闹的打打闹闹……

    而唯独顾咎,由始至终都没动过。

    沈滕和姜真衫以及金世龙三人自然能猜到其中的缘由是什么。

    三人看到顾咎一下课就开始闷头抄题,不由颇感心疼。

    三人依次陆续的拍了拍他的肩,幽幽的叹了口气,表情沉重。

    ……

    晚。

    晚上九点半,第二节课晚自习下,顾咎跟着薄上远一块回家。

    回家的路上,薄上远头也不回的问:“抄完了?”

    顾咎:“……恩。”

    薄上远了然,然后轻描淡写道:“待会回去把第二张卷子做完,明天早上拿给我检查。”

    薄上远话落,顾咎蓦的脚步一滞。

    顾咎僵硬的侧过了脸,扭头看向身侧的薄上远。

    顾咎:“……”

    薄上远眼眸低垂,头顶的灯光映照在薄上远的头顶,让薄上远整个人仿佛像是笼罩了一层光。

    薄上远:“看什么。”

    顾咎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顾咎:“……你是魔鬼吗?”

    ……

    在将那本厚厚的黄冈交给顾咎之后,薄上远只要一开口,必定不是做题,就是让他抄二十遍。

    以前两人一块去学校的时候,薄上远的第一句话,一般都是早这个字。但现在,都是……

    ……卷子做完了?……题抄完了?……中午把卷子拿给我看。

    以前在见到薄上远的时候,顾咎总是动不动的就脸红。

    但现在,顾咎几乎再也不曾脸红过了。

    不仅如此,现在他一见到薄上远,就不由得面色泛白,眼底发黑。

    什么脸红,什么旖旎的遐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顾咎只觉得薄上远的脸上好似刻着两个字。

    ——魔鬼。

    *

    下半学期的第二次月考很快的如期而至。

    因为这个月有薄上远帮忙补课,所以对于这次月考,顾咎其实并不怎么紧张。

    ……本来是如此。

    但在考试的前一天,薄上远和他说了句话。

    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中午,在顾咎将自己做好的卷子拿给薄上远去看的时候。

    那时,薄上远一边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手里的卷子,一边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要是你这次的成绩在班上没有排前五,我就再给你买一套五三。”

    顾咎:“……”

    在听完这句话之后,下午,顾咎没再说过一句话。

    一整个下午里,他除了复习就是复习。

    ……

    星期二,月考当天。

    考试的时间和科目顺序依旧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是8:30分开考,考试的第一个科目依旧是语文。

    所以,月考这天,顾咎凌晨四点就起床了,然后开始复习语文。

    因为晚上睡得太晚,早上又起得太早,所以早起复习的时候,他差点睡着三次。

    不过,只要每次感觉到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就会立刻给上自己一巴掌,将自己扇醒。

    虽然是略有些粗暴了点,但是,如果到时候名次没能考到前五,然后薄上远又给他买一套五三,那么结果将不堪设想。

    现在他是每天晚上一张卷子,要是买了五三,那么到时候就是两张。

    两张试卷不说,如果做错了题,到时候抄的题目数量……恐怕也得翻上一番。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顾咎便就不由得身子一颤。

    他拍了拍脸,坐直身子,开始认真复习。

    不过,这天,因为太过于专心复习,以至于一旁的薄上远全然被顾咎给无视了。

    早上上学的时候,他一路上捧着课本。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还是捧着课本。

    晚上放学的时候,他依旧还是捧着课本。

    一整天的时间,顾咎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而至于身侧的薄上远,他压根看都没看一眼。

    薄上远倒是说过两句话,但是因为顾咎太过专心致志,所以压根就没听见。

    月考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顾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课本上。

    顾咎满心都是课本,无暇分心,自然,薄上远也就被他给晾在了一旁。

    这段时间,薄上远不再对顾咎又摸又掐,本意是想让他集中精神,专心于学习,将成绩提上来。

    然而,当顾咎真的完全专心于学习的时候……薄上远却是有些想将他的课本给烧掉了。

    不过好在月考只有三天,要是有十天半个月,薄上远恐怕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将他的课本给拿去偷偷地烧掉。

    ……

    三天后。

    三天考完,第四天,成绩公布。

    公布成绩的这天,顾咎有些不敢看。

    他怕自己的名次不在前五。

    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的都去看了自己的成绩,但唯独顾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动。

    沈滕见了,有些奇怪:“小咎咎不去看成绩吗?”

    顾咎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回:“……我不敢看。”

    沈滕不解:“有啥不敢的?不就一个成绩吗?”

    顾咎抿了抿唇,回:“要是我这次的名次没有前五,薄上远就再给我买一套五三。”

    沈滕沉默。

    过了回,沈滕蹙眉,表情纠结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一旁的金世龙平静的补充:“上学期薄上远也说过这句话。”

    金世龙说完,沈滕这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

    哦,上学期薄上远的确也说过,要是小咎咎考的分数低于……呃,低于多少就给他买一套五三来着?

    560?570?580?

    ……算了,不重要。

    久思未果,沈滕索然放弃。

    接着,只听沈滕想也不想道:“不就一套五三吗,有什么好怕的,薄上远上学期不是也说过这句话?”

    闻声,顾咎幽怨的瞅了沈滕一眼,回:“买了之后我要每天晚上做一张,然后隔天给他检查,要是做错了,就得抄二十遍。”

    虽然上半学期也是如此,但那只在周末那两天。

    可现在,不止是周末,周一到周五也是如此。

    沈滕听完,忍不住问:“我说认真的,薄上远他是不是……有点变态倾向?”

    顾咎陷入深思,真的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同一时间,薄上远给顾咎发了条消息过来。

    只有两个字。

    如果和薄上远不熟,定然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1024:成绩。】

    微信提示音蓦然在抽屉里响起,顾咎拿出手机看了眼,心下一紧。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始回复。

    【顾咎:……我还没看。】

    【1024:去看。】

    【顾咎:……哦。】

    回完消息,顾咎放下手机,慢吞吞的站起了身。

    再怎么逃避也是没用,还不如去直面现实。

    如果……如果要是他的名次真的不在前五,那么他也就只能认命了。

    顾咎长舒了口气,鼓足勇气,离开了座位。

    一旁的沈滕见状,想也不想的开口说:“小咎咎你要自己去看成绩?我可以帮你去看成绩啊。”

    顾咎摇了摇头,说:“还是我自己去看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教室。

    顾咎紧张的来到了公告板前。

    和往常一样,挂在公告板上最顶端的名字依旧是薄上远。

    顾咎看了眼薄上远那逆天的成绩,视线直接下落,朝e班的方向看去。

    他往前五的方向看了眼,然后一下子长舒了口气。

    第四。

    ……得救了。

    因为有薄上远给他补课,所以这次成绩的上升,顾咎并不感到奇怪。

    但是e班的其他人,不由得再次震惊了。

    “靠,又回到前十了,他是考着玩的吧?”

    “上次462,这次562,牛批!”

    “我看他下课的时候也没怎么复习啊,他成绩怎么就上升的这么快?”

    “人家认识薄上远这个年纪第一的大佬,说不定大佬帮忙了。”

    “哎,羡慕……”

    众人心下艳羡,心想着自己要是也认识薄上远就好了。

    然而,他们却不知,顾咎这个一个月里的日子,究竟有多么煎熬。

    每天不是做卷子就是抄题,考试的这三天,甚至是连觉都不敢睡……

    顾咎刚看完成绩,就好似心电感应一般,薄上远正好又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1024:看完了?】

    【顾咎:……恩。】

    【1024:排名。】

    【顾咎:第四。】

    【1024:啧。】

    【顾咎:……】

    虽然看不到薄上远的脸,但是顾咎已经从这个简短的啧字里,看出了薄上远的遗憾。

    他现在脑子里甚至已经能联想到薄上远这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神情了。

    过了会,薄上远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消息意简言赅,依旧是薄上远一贯的风格。

    顾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慢吞吞的开始回复。

    【1024:分数。】

    【顾咎:562】

    【1024:562分就能第四了?】

    【顾咎:……我们班是e班,又不是你们a班。】

    手机那头沉默了会。

    【1024:你们班最后一名分数多少。】

    【顾咎:412分】

    【1024:……】

    【1024:他长脑子了吗?】

    【顾咎:……长了。】

    【1024:长脚底了?】

    【顾咎:……我不知道。】